After Wage

证据墙:已经做过的实验

UBI 不是没试过。全世界做过几十项发钱实验,有随机对照,有十几年的长期追踪。下面是结果——包括对 UBI 不利的结果。

排序规则:按研究设计的严谨程度排,不按结论对我们有多有利。所以最不利于 UBI 的那项排在第一。

按结果筛选

美国(伊利诺伊州、得州)

2020–2023

不利于 UBI 随机对照试验
样本
3,000 名低收入成年人
金额
$1,000/月,共 36 个月

随机对照试验。1,000 人每月领 $1,000,2,000 人对照组每月领 $50,持续三年。由 Sam Altman 出资的 OpenResearch 执行。

主要发现

劳动参与率下降 2.0 个百分点,每周工时减少约 1.3–1.4 小时,配偶的工时也有相近幅度的下降。扣除转移支付本身后,个人年收入相对对照组下降约 $1,500。同时,用于食品的支出每月增加 $67、房租 $52、交通 $50,育儿质量有明确改善。

这项研究不能证明什么

这是目前最不利于 UBI 的高质量证据,必须正视:钱确实让人少干活。但它测的是低收入群体在小规模、有时限的项目里的反应,不能直接外推到全民、永久的制度——一个人人都领、且知道永远会领的方案,劳动市场的均衡会不一样(见阿拉斯加与伊朗两条)。

来源: NBER, The Employment Effects of a Guaranteed Income (Working Paper 32719) (2024) · OpenResearch, Key Findings: Employment and Income (2024) · OpenResearch, Unconditional Cash Transfers Lead to Clear Improvements in Parenting Quality (2025)

美国阿拉斯加州

1982 年至今

支持 UBI 自然实验
样本
全州居民(数十年)
金额
每年约 $1,000–2,000/人,随基金收益浮动

真实存在的全民、永久性现金分红,由石油主权基金支付,无条件、无审查、人人有份。Jones 与 Marinescu 用合成控制法评估其劳动市场影响。

主要发现

对总就业没有影响;兼职比例上升 1.8 个百分点(相对增幅 17%)。非贸易部门的就业反应比贸易部门更正面,说明现金在本地经济里产生了需求侧的一般均衡效应,抵消了个体层面的劳动供给下降。

这项研究不能证明什么

金额小(月均折合不到 $170),远低于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基本收入。它能证明「小额全民永久分红不会摧毁就业」,不能证明「足以生活的金额也不会」。

来源: American Economic Journal: Economic Policy, The Labor Market Impacts of Universal and Permanent Cash Transfers: Evidence from the Alaska Permanent Fund (2022) · NBER, Working Paper 24312 (full text) (2018)

伊朗

2011 年至今

支持 UBI 自然实验
样本
全国 7,000 万人以上
金额
约家庭人均收入中位数的 28%

全国规模。2010 年取消巨额能源补贴,改为向全民发放统一现金,覆盖 7,000 万人以上,金额约为家庭人均收入中位数的 28%。这是人类做过的最接近全民基本收入的真实制度。

主要发现

没有发现劳动供给下降的证据——工时和劳动参与率都没有受到负面影响。女性的工时与参与率反而上升,自雇男性的工时也上升,服务业工人工时增加。唯一出现下降的是与劳动市场联系本就薄弱的青年群体。贫困与不平等在随后几年下降。

这项研究不能证明什么

不是随机对照实验,因果识别弱于 RCT。而且这笔钱是对能源涨价的补偿,家庭同时面临成本上升,与「净增一笔收入」的情形不同。制度设计与经济环境也与高收入国家差别很大。

来源: Journal of Development Economics, Cash transfers and labor supply: Evidence from a large-scale program in Iran (2018) · Economic Research Forum, From energy subsidies to universal basic income: lessons from Iran (2017)

芬兰

2017–2018

好坏参半 随机对照试验
样本
2,000 名失业者
金额
€560/月,共 24 个月

政府主导的随机对照实验。从 2016 年 11 月领取失业救济的人中随机抽取 2,000 人,两年内每月发放 €560 免税基本收入,不论是否找工作、是否有其他收入。

主要发现

就业效果很小:实验组比对照组多就业 6 天(2017 年 11 月至 2018 年 10 月期间平均就业 78 天)。但心理健康与经济安全感的改善非常显著——受试者对生活更满意,心理压力更小,对自身经济状况的评价更正面。

这项研究不能证明什么

只发给已经失业的人,不是全民方案,因此说明不了普遍性效果。更麻烦的是,芬兰在 2018 年引入了新的失业「激活模式」,同时改变了两组人的激励,就业结果的解读因此被严重干扰——这是研究者自己强调的。

来源: Finnish Ministry of Social Affairs and Health, Results of the basic income experiment: small employment effects, better perceived economic security and mental wellbeing (2020) · Finnish Government, The Basic Income Experiment 2017–2018 in Finland: Preliminary Results (2019)

肯尼亚

2017 年至今

好坏参半 随机对照试验
样本
约 23,000 人 / 295 个村庄
金额
约 $22.50/月($0.75/天)

全世界规模最大、时间最长的 UBI 研究。约 23,000 人分布在 195 个村庄,另有 100 个对照村。关键在于它同时比较三种发钱方式:12 年长期月付、2 年短期月付、以及一次性发放 $500。

主要发现

被承诺领 12 年的人,表现明显好于只能领 2 年的人——期限本身就有独立效果。长期与中期月付显著改善日常食品安全;一次性大额发放则更有利于长期投资。12 年组通过轮转储蓄会把月付重新攒成整笔,用于投资自己的生意。

这项研究不能证明什么

金额极低(每天 $0.75),在极端贫困的农村环境中进行,对高收入国家的政策参考有限。而且它有一个对 UBI 不太友好的发现:如果目标是长期投资,一次性发放比按月发更有效——这动摇了「按月定额」这种 UBI 标准形态的优越性。

来源: GiveDirectly, Early findings from the world's largest UBI study (2023) · Innovations for Poverty Action, The Effects of a Universal Basic Income in Kenya (2023)

美国加州斯托克顿

2019–2021

支持 UBI 随机对照试验
样本
125 人(样本很小)
金额
$500/月,共 24 个月

随机对照试验。从收入处于或低于当地家庭收入中位数的社区中随机抽取 125 人,每月无条件发放 $500,持续 24 个月,无任何工作要求。

主要发现

全职就业率从 28% 升到 40%(+12 个百分点),同期对照组从 32% 升到 37%(+5 个百分点)。研究者的解释是:这笔钱让人付得起托儿费、交通费、面试的衣服——正是这些成本卡住了求职。

这项研究不能证明什么

样本只有 125 人,统计功效低,单项结果不宜过度解读。它与 OpenResearch 那项大得多的研究结论相反,诚实的读法是:小规模、短期的现金对不同人群作用方向可能不同,而不是「哪一项赢了」。

来源: Stockton Economic Empowerment Demonstration, Guaranteed Income Increases Employment, Improves Financial and Physical Health (2021) ·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School of Social Policy & Practice, Guaranteed Income Increases Employment, Improves Financial and Physical Health (2021)

美国西雅图与丹佛

1971–1982

不利于 UBI 随机对照试验
样本
数千个家庭
金额
负所得税,多档保障水平

美国政府主导的负所得税实验,是那个年代规模最大的社会科学实验之一。SIME/DIME 至今仍是反对 UBI 一方最常引用的证据。

主要发现

劳动供给出现明确下降:丈夫平均减少约 9%,妻子平均减少约 18%。研究还估计,付给双亲家庭的转移支付中,有 50%–60% 只是替代了他们本来会挣到的收入。此外实验组的婚姻解体率高于对照组。

这项研究不能证明什么

婚姻解体那个结论后来被 Cain 与 Wissoker 的重新分析严重动摇,今天不应再被当作确定结论引用——但反对者仍在引用。劳动供给下降的结论则相对稳固。同时要注意:负所得税是随收入递减的,其劳动供给激励与「人人定额、不随收入减少」的 UBI 并不相同。

来源: US Department of Health & Human Services (ASPE), Overview of the Final Report of the Seattle-Denver Income Maintenance Experiment (1983) · Institute for Research on Poverty, University of Wisconsin–Madison, Focus: the income maintenance experiments, thirty years later (2005)

加拿大曼尼托巴省道芬市

1974–1979

好坏参半 准实验
样本
整座城市
金额
保障年收入(随收入递减)

「无贫困之城」实验:整个道芬市的居民都可以领取保障年收入。因为是全城覆盖,它罕见地能观察到社区层面的整体效应,而不只是个体效应。

主要发现

Forget 利用行政健康数据发现,实验期间住院率下降 8.5%,主要来自事故伤害与心理健康两类;青年男性的高中毕业率上升,一些原本会辍学去打工的男孩留在了学校。

这项研究不能证明什么

这项被引用最多的结论,2021 年被 UBC 的一项重新分析质疑,认为原研究的对照组构造存在问题,8.5% 这个数字未必站得住。我们仍然收录它,但读者应该知道它有争议——任何只给你 Forget 结论、不告诉你有重新分析的 UBI 网站,都在选择性引用。

来源: Canadian Public Policy / Evelyn Forget, The Town with No Poverty: The Health Effects of a Canadian Guaranteed Annual Income Field Experiment (2011) · Vancouver School of Economics, UBC, A Reanalysis of 'The Town with No Poverty' (2021)

证据看完了,去看最强的反对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