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fter Wage

2026年8月16日

「让 AI 公司交税给全民发钱」,差了 882 倍

数据中心消费税一年最多筹 46.5 亿美元,全民每月 1000 美元一年要 4.1 万亿。这句话在算术上不成立,而最该说出这一点的是支持基本收入的人。

编辑观点:本文的判断可被讨论和更正,不代表平台预设支持或反对 UBI。

美国国会今年讨论的数据中心消费税方案,十年筹 175 亿到 465 亿美元。取上限,一年 46.5 亿。

给全体美国人每月发 1000 美元,一年 4.1 万亿。

两个数除一下,882。

882 这个倍数,来自哪两个数字

上面那个 46.5 亿不是随手估的。Tax Foundation 在今年的分析里拆过近期国会提案的两条路径:低方案十年 175 亿美元,高方案 465 亿美元。这两个数字覆盖的是取消数据中心现有税收优惠、再对以 AI 算力为主要负载的数据中心加征消费税。ITIF 在 6 月发的反对意见里用的是同一组估算,只是结论相反——他们认为对长期 GDP 的损害低于 0.05%,但也没有把收入规模往高了说。

分母那边同样不需要假设。美国人口 3.418 亿(Census Vintage 2025,2025 年 7 月 1 日口径),每人每月 1000 美元,一年就是 4.1 万亿美元。作为对照,联邦政府 2025 财年全部收入 5.2 万亿。

也就是说,一个全民每月 1000 美元的方案,要吃掉联邦收入的 79%。而算力税能贡献其中的 0.11%。

中国的版本:16.9 万亿元,占财政收入 77%

换成人民币,账的形状几乎一样。

2024 年末全国人口 140828 万人。每人每月 1000 元,一年 16.9 万亿元。同年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 21.97 万亿元。占比 77%。

两个国家、两套完全不同的税制和福利体系,算出来都落在财政收入的 77% 到 79% 之间。这不是巧合,是因为「每人每月一千」这个量级本来就和一个中等收入国家的人均财政能力处在同一个数量级上。

再换个参照物。2024 年中国国内增值税收入 33223 亿元,约占 GDP 的 2.5%,对应的法定税率是 13%。要靠增值税填上 16.9 万亿的缺口,需要现有增值税收入的五倍。

能填上这个缺口的只有三样东西

把所有可能的财源按能筹到的量级排一遍,剩下的选项少得可怜。

整合现有转移支付。 中国 2024 年社会保障和就业支出约 4.2 万亿元,美国仅社会保障一项 1.6 万亿美元。这是唯一一个量级对得上的存量池子。代价也最直接:现有福利是按需分配的,改成人人等额之后,重度依赖福利的残障者、重病者、多子女家庭大概率净受损。任何靠这一档闭合的方案,第一个要回答的问题是谁会变得更穷。

宽税基消费税。 中国把增值税负担再加一倍,约等于 GDP 的 2.5%。美国新设一道 10 个百分点的联邦增值税,通常按 2.5% 到 3% 的 GDP 估算。这一档能筹到钱,但它是累退的——虽然和 UBI 配套时这一点会被大幅抵消,因为定额收入对低收入者的相对价值高于他们多缴的税。

累进所得税加征,并回收高收入者领的那一份。 这一档在数学上最有效,也最诚实地暴露了一件事:如果高收入者领到的钱又被税收拿回去,那么这个方案在净额上已经是定向福利了。「普遍」变成了一种行政形式,而不是分配事实。

算力税不在这个列表里。它筹到的钱在上面任何一项面前都看不见。

支持基本收入的人最该停止说这句话

「让 AI 公司出钱」的吸引力不在于它可行,在于它把成本转移给了一个具体的、看起来该负责的对象。这句话省掉了最难的那一步——说服一个国家的中产阶级同意加税。

省掉这一步的代价是,任何一个认真的财政官员花十分钟就能把这个方案打穿。而在这十分钟之后,被打穿的不只是算力税,是整个基本收入的论述可信度。

Tax Foundation 和 ITIF 是两个立场很不一样的机构,一个偏保守财政、一个偏产业创新,但他们对算力税的收入规模估算没有分歧。分歧在于该不该征,不在于能征多少。当反对你的人和支持你的人在同一个数字上达成一致时,那个数字通常不需要再辩论了。

阿拉斯加的四十年,和 AI 的十年

真正让我卡住的不是这笔账,是时间。

在所有筹资方式里,主权财富基金是唯一一个被验证过能活四十年的。阿拉斯加的永久基金分红从 1982 年发到今天,跨越了无数次政党轮替,Jones 和 Marinescu 2022 年发在 AEJ: Economic Policy 的研究还证明了它对总就业没有负面影响。它能活下来,是因为钱来自一个独立的基金而不是年度预算——想砍它的政客面对的是全体选民,不是一小群受益者。

安大略省 2017 年启动的基本收入试点,承诺做三年,换了一届政府在 2018 年就被砍掉,完整结果永远不会有了。差别不在经济学,在制度设计。

问题是,攒出一个有意义规模的主权基金需要几十年。而斯坦福数字经济实验室追踪的那个缺口——22 到 25 岁的年轻人在高 AI 暴露岗位上的就业水平,2025 年 8 月是低 13%,2026 年 8 月是低 19%——它的时钟走得比这快得多。

一个只有慢方案能活下来、而问题跑得比方案快的局面,我暂时没有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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